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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定复材製造王国的领航者-台湾网球拍產业发展史回顾
发布时间:2024-11-20 09:29

先进体育器材与科学训练方法正成为提高运动成绩的有力支撑; 在提升运动成绩的同时,先进体育器材可获得美誉度,利于器材在群众体育中的推广,形成品牌效应,从而形成高利润产业,并反哺竞技运动获得更好的成绩,为运动员的退役后提供更多的职业选择。体育器材是将先进复合材料优势发挥得淋漓精致的领域:陆海空、冰水雪,处处可见碳纤维料替代天然材料与金属材料而产生的“更快、更高、高强”竞技传奇,也衍生出一轮轮波澜壮阔的工业技术创新辉煌。中华民族(含台湾地区),是全球复合材料体育器材制造大国,由于器材工业设计技术及品牌运营经验的欠缺,我们守着一个全球最大潜力的市场,却不得不面对“洋品牌漫天飞,制造工厂血汗化”的残酷现实。“集成国际设计经验 、增强技术研发能力、国家助力品牌运营、竞技产业共同进步”,这就是时代与民族需要的先进复合材料体育器材强国计划! 

 

奠定复材製造王国的领航者

台湾网球拍產业发展史回顾

吴泉源 新竹清华大学人文社会学院

台湾战后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有许多亮丽耀眼的明星產业,多年来凭藉著成熟的加工技术、最具竞争力的製程、完整的代工体系、以及优秀的劳力,横扫国际市场上,创下许多「台湾第一」的记录,不但赚取大量的外汇,也奠定了台湾在国际经济分工中「製造王国」(manufacturing powerhouse)的地位。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於网球拍產业。

台湾的网球拍產业,从民国50 年代开始替国外代工木製的羽毛球拍开始,经歷铁拍、铝拍的阶段,1978 年由光男公司从国外引进碳纤维复合材料,开始製造碳拍之后,短短的几年间,不但淘汰了木製球拍,改变了世界网球拍的產销结构,成為网球拍王国,而且奠定了台湾在全球复合材料加工技术上重要的地位。在这个打造网球拍王国的过程中,从一开始因缘际会引进一些简单的复合材料的加工概念,接著在一群技术英雄几近土法炼钢的努力开发下,发展出一套最具竞争力的滚筒缠绕法(filament drum winding)用以製造预浸布,再用独创的吹气热压成型(inner bladderpressure molding)的方式量產球拍,不但掌握了几乎全球所有名牌的订单,而且在品质上也获得国际的肯定。

简言之,台湾网球拍產业虽然產值不大,却是台湾工业化的缩影,其发展过程不但见证了台湾经济发展的生命力,更為下一个阶段的產业升级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歷史啟示。

要瞭解台湾网球拍王国的打造过程,就必须先瞭解国际网球运动的演变、以及台湾的网球拍產业在这个运动的发展上所扮演的角色。网球运动的发展过程中,在特定的歷史时空所开啟的机会之窗,提供了台湾网球拍產业的先行者跃上世界舞台的可能性。这些拓荒者在歷史所提供的机会与限制下,所展现的眼界和魄力、所採取的策略与赌注、以及所成就的功业,界定了过去将近半个世纪以来,台湾战后產业技术发展的特质。

网球拍技术的变革:木拍

从人类使用材料的歷史来看,直到1970 年代以前,木材一直被公认最适合製作网球拍的材质。一般国际网球拍的收藏家,将1880 年代到1920 年代的木拍,称作是所谓的古董拍(antique racket),刚开始是由一片片坚固的楔型木头加以成型製作,后来才慢慢地使用削成薄片状(laminated)的竹子或木材,经过弯曲烘烤成型。1920 到1940 年代的木拍,称為「陈年木拍」(vintage racket),使用堆砖式的木材,并且加入一些空气动力学的结构设计,皮革握把与拍型的设计也逐渐细緻化。

木拍的製作其实也是相当繁复的技术过程,牵涉到木材的切削、黏著、烘烤、弯曲成型、涂装、补强等过程。一般比较高级的北美洲木材,由於木质纤维构造,使其具有挠曲性,弹性系数高,不易断裂,正好适合作球拍。不幸的是,木拍此一天然材质,最大的致命伤在於太重而且刚性不够。重量的考量,使得木拍不能做的太大,拍面大概70 平方英吋就是极限,穿网之后大概就达370 克以上。因為刚性不够,所以发球的速度最高大约只能达到90mph的极限。这和铝拍、碳拍出来后,重量不断降低、拍面积可以轻易到110 平方英吋以上、选手动輒120-130 mph 的高球速,当然无法相比。加上木拍受潮、易变形等缺点,的确造成相当的限制。

不过,在铁拍、铝拍出现前,这些限制并没有妨碍其近一百年的风行。从1917年Wilson Manhattan 整支木拍成型的轰动,到台湾1970 年代从事木製网球拍的大厂,极盛时期一个月经常可以出到10 几万支的產量,就是最好的例子。真正使得木製球拍逐渐没落、走入歷史的原因,一是因為铝拍的革命性突破,二是因為价格因素使然。简言之,运动器材的重要特质--不断追求高度性能(performance)的竞争特性--深深影响到器材的在设计与製造上的演变,更与台湾网球拍產业的发展息息相关。

木製网球拍的演变,从1950 年代到70 年代,不论从形状、外表涂装、以及结构强度上都有细緻化的倾向。代表性的大厂品牌以Dunlop、Slazenger、Wilson、与Spalding 為主。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进展,就是第一代复合材料的概念出现:碳纤维加强(graphitere inforced)片。

当年最轰动的一支球拍,要属1953 年Dunlop 推出的Maxply Fort 此一明星產品。这支球拍框、柄身、及握柄管皆為合板式木片贴合,肩部使用硫化纤维加强片,轰动一时,后来网球明星John McEnroe 也替这支球拍广告。早期台湾大量外销的木製网球拍,也是同类型產品。同时间,可堪比拟的另一支球拍,则是Wilson Jack Kramer。木拍的流行与演变,一方面彰显了木材本身作為天然材质应用在运动器材的长处与限制,同时也提供了台湾跃上世界网球拍市场的一个机会之窗(window of opportunity)。这扇窗的打开,对於台湾后来的网球拍產业的发展,具有开拓性的意义。

台湾的机会之窗:与世界网球拍市场的接轨

台湾网球拍业的出现,起源於 1960 年代替外商贸易公司代工木製羽球拍和网球拍开始。此一渊源,其实也刻画了台湾在第二次世界战后,作為后进国家,如何一步步纳入世界贸易体系、在全球经济分工中扮演关键角色的轨跡与关键机制。

民国五十年代,丰原地区由朱济诚先生所经营的华丰公司,就开始提供中小学生工艺、劳作课所用的木製球拍框的半成品,让学生练习穿线,自己完成球拍的成品。不过,真正开始从事球拍的代工製造,应该要追溯到日本商人竹前先生所引进的贸易商机。竹前当时来台生產木製羽球拍,產量相当大,外销日本与东南亚等地。台湾球拍界的开路先锋,包括山河森创始人徐文乾先、罗光男先生、以及朱济诚先生等都跟竹前有一段渊源。另外一条路径,则是来自欧美国际贸易的机会:催化台湾网球拍產业国际贸易的先锋部队,也就是以刘清繁先生為代表的台湾第一代的贸易尖兵。

刘先生原先与外商合资成立了甘百世企业(Complex),主要业务是进口运动器材,后来决定自行创业成立元运企业(Sports World),跟当时美国的运动器材公司Crown Sports Inc.合作。当时球拍界的元老级厂商,包括华丰、源民安、光男、东顺、锦祥、龙台、森湖等,也都是刘先生业务往来的对象。

早年台湾从事作木製网球拍的代工,比较低价位的拍子,大都採用省產浅色木材,例如大白树、九芎、木荷、乌心石舅,有时也採用孟宗竹或进口之南洋材。比较高级的拍子则採用来自北美或欧陆进口的Ash(梣木)、Maple(枫木)、Beech(三毛櫸)等木材。

就像台湾当年许多出口製造业的情形一样,木拍大厂兴盛的时候,一支木拍的出口报价可以高达10 块美金,在70 年代的台湾,台币兑换美元40:1 的年代,这种价格跟產量,所带来的利润是相当惊人!当年台湾厂商生產的著名木拍,有光男代工的Spalding Impact 310、Impact 444,森湖的Slazenger Vintage,山河森的Wilson Epic 等。

不过,随著木拍技术的成熟,投入厂商不断目增加,价格也节节下降。在木拍的棺材上钉上最后一根钉子的,则是1976 年开始,铝拍革命所带来的重大变革。革命的主角就是Prince 公司的创办人HowardHead。

木拍被取代的过程之所以非常迅速,有特殊的时空因素。按理讲,木拍具有柔软、减少振动等优点,如果维持在原来小拍面大小的產品,应该可以保有一定的市场,不至於被完全淘汰。之所以这麼快就被铁拍、铝拍完全取代,归纳起来有几点原因:(1)新產品发展:木拍的缺点(太重)是因為新產品发展之后相对比较之后的结果。当年Prince 推出大拍面(oversize)的突破,如果材质要使用木材,将会因為重量过重而不可行,因而限制木拍了只能生產中型(medium size)拍;(2)相对製造成本:木拍若做中型拍面,则必须碳纤维补强,这麼一来,製造成本就与铝拍相近、甚至更贵(当年木拍的成本是一支大约是5-8 美元,加上碳纤维成本变成10-15 美元,与铝拍相近);(3)铝拍的成本与木拍相近,但扭力(torsion)较佳,遂慢慢地全面取代木拍。

在铝拍的革命开始啟动前,还有一段铁拍的插曲。1964 年,法国Davis Cup 选手、1926年US Singles Championship, Rene Lacoste(鱷鱼牌服饰王国的创始人),设计一支铁拍并申请专利,寻求跟Wilson 合作,最后由Wilson 的研发与製造团队在1967 年推出著名的T-2000 的铁拍。T-2000 暱称steelie,為球星Jimmy Connors 所使用,推出后热卖并打破之前的销售记录,不久后便有数十款不同模型推出。Connors 当年在在温布登大赛(Wimbledon)的决赛中,以铁拍痛宰Ken Rosewall 所使用的木拍,是网坛轰动一时的趣事。在T-2000 推出约18 年后,1985 左右,木拍几乎消失了。

1968 年,也就是网球运动职业化的第一年,Spalding 公司推出第一支铝拍后,紧接著美国黑人选手著名的Arthur Ashe 使用Head 公司绰号 “snowshoe”的铝拍,赢得美国公开赛,更是掀起一阵旋风。但其实,Ashe 当年替Head 促销的铁拍,却是主力產品。换言之,虽然铝拍提供更大的威力,為业餘的网球人士所喜爱,但是多数顶尖选手仍然偏好木材的手感。铝拍真正的革命,还欠东风,要等到1976 年HowardHead 的大型拍面(oversize)的专利诞生,才算真正来临。

铝拍的革命

一九七零年代,网球拍经歷两个重大革命:新材料与新尺寸。原先的木拍,因為太重、刚性不够,逐渐被兴起的铝拍和碳拍所取代。光男的窜起,一方面是在大型铝拍的创新过程中,搭配掘起的Prince 公司,双双跃上世界舞台。更重要的是,透过独创的碳拍製程,不但改变了世界网球拍的產销结构,奠定了台湾在全球复合材料加工的关键地位。

Howard Head 原為Head 公司的负责人,以產製滑雪器材闻名。后来对於网球產生兴趣,乾脆将Head 卖给AMF 公司,自己另创了Prince 公司。当年的Prince 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铝拍革命的背后,蕴藏了几段动人的故事。

HowardHead 在雪橇界功成名就之餘,也一个业餘的网球玩家,兼具聪明工程师的特质。由於常常苦恼打球时会打偏(off-center)、以及击球不準產生的震动,他凭著工程师的直觉,将业餘网球玩家的挫折归究於球拍的设计,索性自己摸索研发,开发出大型拍面的革命性设计。Head 设计的最关键点,在於将拍面放大以便增加击球时对於角动量(angularmotion)的抵抗。如此一来,网球拍面上所谓的最佳击球区(sweet spots)面积增加了四倍,而且降低了震动(vibration),减少网球肘(tenniselbow)的伤害。这个突破性的概念设计,具有莫大的吸引力,推出之后,使得Prince 的铝拍销售量创下至今没有打破的歷史纪录。

Head 大型拍面的革新之所以可能,是因為铝合金的材质较轻、强度又够,才可能允许设计者将传统木拍的小拍面放大。更重要的是,使得Head 的发明点子得以推出到市场上不可或缺的因素,就是铝合金的加工。

Prince 委託光男代工铝拍量產时,开始是使用美国铝业公司ALCOA(Aluminum Company of America)开发的7046 的铝条,抽成网球框所需铝管直接运来台湾。光男后来则开始跟本地的万寿铝业公司合作,开发省產6061 的铝条。当年推出的第一支Prince Classic 的铝拍,因為穿线强度与刚性的设计配合不好,尚未完全被接受。等到Prince Pro的型号一出来,立刻造成轰动,热卖的程度,当时光男公司一个月赶工出拍可以高达15 万支以上,而且连续畅销了三、四年这种盛况,可见端倪。这个销售纪录随著日后网球人口的下降,以及球拍少量多元化的流行趋势,至今仍然是网球界的歷史记录。光男的绝佳代工组合背后,还有一段台日技术交流的美谈。

日治时期,除了日本铝业(台铝前身)外,总督府是禁止民间从事铝製品(尤其是铝挤型)的製造生產。战后民间开始进入铝业,但也只是生產铝锅、汤匙等家庭用五金用品。万寿的创办人万常山先生,偶然在台铝看到挤型机,便决定自行设计并委外加工方式,开发一台200 吨的挤型机,打造台湾民间第一条铝挤型生產线,并在1962 年正式成立万寿铝业,正式投入这个行业。

 

当时台湾的金属工业只对铁和铜有些瞭解,对铝合金生產则是完全不熟悉,还停留在土法炼钢的阶段。铝挤锭(billet)的选定就是将两块挤锭互相碰撞,凹陷较深的那一块(表示硬度较低)放入炉内加热后再挤製,避免误用硬度高的挤锭、伤害模具和机器,顺利產出挤製品。这种瞎子摸象的作法,只要碰到复杂一点的產品,就会问题丛生。万常山因此下决心前往日本取经。

几经努力后,辗转认识当时日本的铝合金权威潮田丰治博士。潮田博士在二战期间是日本开发战斗机用铝合金的功臣;战后,深感日本铝合金產业落后美国,决定赴美再深造。学成之后,潮田有感於赴美期间的艰苦与美国友人的协助,发愿日后若遇有心人,将无条件予以协助。万寿因缘际会结识潮田博士,恳切表达学习的决心与诚意,终於获得潮田博士同意指导。

潮田开出的唯一条件是:购买一台分光仪!他告诉万常山,二只挤锭放在桌面上,就算是再厉害的铝合金权威也无法判定其成分,如果万寿真有决心要突破,就必需要确认挤锭的材质。虽然可以採用化学方法分析,但至少耗时一星期,缓不济急。因此採购分光仪是必须的选择!

1960 年代一台分光仪价值约500 多万台币,当时万寿所在的永康,厂房土地一坪才55元,等於是用10 万坪的土地去换一台分光仪。以今天永康的土地市值计算,相当於一百多亿的代价!不但如此,為了这台当时国内最先进的仪器,还要建造专用实验室、24 小时以5 吨的冷气机保持温度与湿度。在那个困苦的年代,别说工厂,连办公室都没有冷气。為了公司的永续发展,万常山动员家族,决定「撩下去」购买这一台分光仪。没想到要办理进口时,又被警备总部以设备内有真空管可以发射讯号到大陆為由,不准进口。辛苦交涉后,终於获准用散装零件方式进口,再耗费鉅资聘请日本技师来台组装!

购入分光仪后,加上进口一吨的熔解炉,潮田博士真的依约来台教授有关1000~7000系铝合金特性、调配、下料计算、熔解条件、材料分析、均质条件、挤型、热处理及加工等相关技术,倾囊相授,而且持续二十几年,奠定了万寿铝业在台湾铝合金的领导地位。

万寿逐步掌握铝合金的加工技术后,最经典的成就是上述那一段帮助光男公司开发6061 的铝管,横扫国际网坛,奠定网球拍王国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万寿為了避免台商割喉竞争的宿命,坚持独家供应光男铝管长达十年之久,这也是光男可以累积资本,造成碳纤维网球拍革命的重要关键。等到市场成熟后,万寿才开始供应侨大、宙冠、呈佳等今天世界铝拍的大厂。

铝拍的成功,让Prince 公司与光男打响知名度,也让罗光男赚了大钱,累积了足够的资本,进行下一个阶段的碳纤维球拍的革命,缔造了台湾「网球拍王国」的美誉。

碳拍王国的建立

1970 年代中期光男掘起过程中,有一次罗光男在纽约的运动器材展瞥见一支刚刚问世、尚未量產的碳拍。罗光男以他敏锐的直觉,认定眼前这一支量轻、强度佳、不知什麼碗糕的產品将会是网球拍的未来!為了掌握这个可能性,罗光男寻寻觅觅找到当时在洛克希德(Lockheed)工作的一位台湾留学生钟秀雄(Harvey Chung)。

Harvey 这位新竹中学毕业、来自竹南乡下的台湾学子,因缘际会地加入当年研发碳纤维人造丝的先驱、美国氰胺公司第一批研发树脂(纤维补强基材)的团队。经过几家参与早期复材工业研发的领航公司(包括HITCO、AVCO、ALDILA、LOCKHEED)的歷练后,Harvey 成為华人在这个尖端材料產业的先行者。更有意义的是,Harvey 在西方取经的先进知识,跟台湾在地的技术传统与企业家精神相连结,意外地重组了全球网球拍的產业链!

Harvey 跟罗光男说,要製造碳纤维网球拍,必须先製作「预浸布」这项复材半成品:将碳纤维丝含浸树脂,经过适当加温之后使树脂进入部分聚合反应(半硬化)成為可供模压成型的中间原料;然后再将预浸布按照结构与形状的需要,剪裁后进行排叠,经过适当的加热、加压硬化(cure)后,成為球拍的结构体。

一九七零年代航太工业复合材料刚起步,製造预浸步的方法依赖热溶胶(hot-melt)的製程,一台机器动輒两一、二千万,而且含浸品质不佳,也不适合少量多样的网球拍製程需求,这也是何以当时碳拍还无法量產的原因。Harvey 建议罗光男自行开发溶剂型(solvent-type)滚筒缠绕法,这项因為环保因素没有被欧美国家尝试的方法:设法让碳纤维丝,经过树脂槽充分浸透(wetting)后,然后像织布一样缠绕到滚筒上成為预浸布!但,要去哪裡找这种机器?!

看著Harvey 传回来的概念示意图,光男公司的老师傅张混湖先生,凭著多年打铁所累积对机器的直觉,就找来一台车床,在车床的旋转轴上掛上一个铁筒作滚筒,然后用横向移动的车刀去带动纤维丝,边转边带,就这样打造了第一部的滚筒缠绕机。由於结构设计的需要,预浸布必需裁成不同的角度。张混湖灵机一动,想到把角度线直接刻在滚筒上,然后沿线割下来,就变成有角度的平行四边形,再剪裁之后就成了有角度的预浸布。这个滚筒缠绕机的原始设计,二十多年来经歷五六代的改良与更新,至今仍然是所有球拍厂所使用机器的原型!独创的机器,加上Harvey 独家调配的树脂配方,製作出能保留适度黏性(tacky)却不黏手,方便排叠加工的溶剂型预浸布,一举奠定了世界碳纤维网球拍革命的关键基础。

球拍如何成型?光男的开发部队将不同角度与大小的预浸布,卷製成管状,入模成型时,一开始并没有吹气的概念,而是利用充填的发泡剂将预浸布撑开:这也是早期的碳拍会有吱吱的声响、重量无法适当控制的原因。后来这一群黑手师傅想到「吹气热压成型」的主意,找到在永备化工(Union Carbide)食品部工作的魏春荣先生,突发奇想地用热狗肠衣(赛璐吩管)作為灌风的管子,在尼龙管问世前,竟成為独步全球的碳拍王国的秘密武器!简言之,一套因為环保问题而被先进国家放弃的中间原料製程,到了台湾的球拍厂商手中,不但将其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而且配合本土所独创的成型方法,成功地量產碳纤维网球拍,造就了网球拍王国的地位!国际知名的Wilson 公司总裁Jim Baugh,在1990 年谈到台湾的成就时,就曾经说过:“Taiwan learned the art of pressure molding racket frames within two years after apair of California companies pioneered the idea. Today, 85to 90 percent of tennisrackets are made in Taiwan.”

另一方面,光男公司的成功,让国内的竞争对手,也开始投入这个新领域。原先做木拍的一些厂商,看到铝拍与碳拍的价格差异,有的就乾脆跳过铝拍,直接投入碳拍的研发。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山河森公司。山河森投入碳拍研发的过程,代表的是日本技术系统失败但非常有意义的尝试。跟罗光男一样,当时大家都搞不清楚碳纤维强化材料内容,也都在摸索一条能够落实复材应用在球拍量產的预浸材料製程与成型技术。山河森藉由日本的Nippon Carbon 提供技术的支援,採取所谓的编织法(braid)来製造预浸材料,并且用「外压成型」的方法来入模。

编织的作法,就将碳纤维丝编织成像绳索一样,然后去浸树脂,烘乾后再放入模内去发泡成型。这个作法最大的问题在於,成型过程的树脂流动的不均匀与不稳定性。跟光男一开始的发泡成型一样,不均匀结果会產生结构上的弱点,所以不良率很高,经常面临退货的命运。以今天的知识去理解,当时最需要的就是所谓的「非破坏性实验」的方法去找出初胚硬化成型的结构弱点所在--在70 年代的台湾,这注定是个不可能与不经济的解决方法。相较之下,光男的溶剂型预浸布以及吹气成型的方法,虽然也是包含有相当多的试误(try and error)成分,但是至少可以掌握方向,提供一个可能性、让工程师去掌握成型的温度、压力、与最佳时间点。山河森的转折,变成一个技术史上夭折的技术(aborted technology)的经典案例。

光男採用滚筒缠绕法与吹气热压成型的方法量產碳拍之后,在世界的网球拍界一夕成名,立刻将网球拍的出口单价跳升到40 美金以上。附加价值的提升,使得当时的竞争对手面临很大的压力。一方面,当时的两大网球品牌Wilson 与Prince 在圣文森岛(St. Vincent)与墨西哥也分别设有工厂进行碳拍的產製。可是他们製程与成型设备,跟光男的方法相比,立刻变得没有竞争力。再加上台湾网球拍界,环绕著球拍厂所成立的模具厂、条钉、护套、握把(grip)、、等重要配件(accessory)厂所具的效率与竞争力,使得外商零配件的运送速度与成本居高不下。这也欧美大厂相继停止量產,将订单全面转向台湾的关键原因。

光男的成功,成功改写世界网球拍的產销版图,也带领台湾网球拍业者登上国际舞台。许多台中地区的球拍业者,或多或少都与光男具有直接或间接的渊源,碳纤维网球拍的全盛时期,台中地区就有上百家球拍厂商。

製造王国的下一步

回顾过去近三十年,台湾网球拍代表性的主导厂商,1990 年代以前,光男公司為主力,山河森、拓凯、龙台、远太、万通、波力、源民安、侨大、森湖、白马杰及朋大等紧追在后。1990 年代中期以后,主要的代表厂商有拓凯、龙台、侨大、山河森、源民安、森湖、鉅叶、呈佳、宙冠、波力等。此外,支持整个台湾网球拍霸业的,还有一个绵延细密的產业结构。

这些同样体现台湾人创新打拼精神的的蚂蚁雄兵,代表性的厂商包括,模具界的骏耀、晟暘、恒品;皮革厂的明兴、乔国、翰柏、住纶;铝製加工的万寿、雅思特;线材的耀亿、彰晟、住纶、和荣;树脂的南亚、富比利、大甲化工、裕博;水标的益丰、龙台;纸卡印刷的捷训、上造;条钉护套的福大、昌本、骏耀;穿线机的普莱欣、定伟;拍套的祥记、蔡商号、广励、香松、明广;穿孔机的高田;网球的福人、至和等。

不要小看这个產值不大、至今生產线都已外移的產业。台湾网球拍產业的成功,不但使得国际树脂大厂纷纷弃守市场、成為大宗原料的供应商,各大品牌的公司研发设计完全仰赖台商;更重要的是,她让我们看清台湾產业升级真正的机会与限制。台湾今天遍地开花的自行车、高尔夫球桿、安全帽、医疗器材、乃至航太零组件等复合材料工业,事实上都是此一创新源头「种瓢仔生菜瓜」的结果。

这是一个世界级的技术史故事。台湾网球拍產业奋斗的歷史轨跡,至今依旧是年许许多多產业努力奋进的标竿。这也意味著,台湾正在找寻一条不以军事化管理、血汗工厂、与牺牲环境取胜,而是奠基在具有独创技术利基的升级之路。在这个意义下,台湾產业政策下一个阶段的著力关键在於:培育一个具有独特製造地位的企业家乡!

来源:中国台湾清华大学吴泉源教授著(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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